我们的思维——“角色代入”的思维模式
要说清这种思维模式,我想先分享一下角色代入理论,我们可能都有过这种情况:在看书的时候常常会把自己代入某一角色中,幻想着自己的生活就是在书中描述的那么美好,或是那么悲惨,这就与演员入戏太深是一样的,我们也会听说某个演员由于塑造的一个角色非常成功,但却在这之后长期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角色代入理论起源于心理学家对儿童成长的研究,但这一概念很快被引入大众传播领域。大众传播学者科恩(Jonathan Cohen)把其定义为一种“认知与情绪上不再记得自己是观众而是想象自己变成了作品中某个角色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观众忘却自我而融入角色,让角色的视角和目标取代自己的视角和目标,体验角色随着作品进展而出现的认知、感觉和情绪。
在影视剧或者小说中,我们的思维会被故事情节吸引从而将自己代入到某个角色和场景中,但在日常生活中,我们就不会被影响吗?心理学中与其概念相近的另一个概念是“共情”(empathy)。它是由人本主义心理学家卡尔·罗杰斯(Carl.Ranson.Rogers)提出的。
共情,又称同情心或共感,是指通过理解和分享别人的感受、情绪和体验,从而产生情感上的共鸣和理解。或者可以理解为体验别人内心世界的能力。
例如:当你看到有人在路边伤心地哭泣,会去想他(她)是否遇到了难受的事情,甚至自己也开始觉得难受,即使你根本不清楚这个陌生人为何哭泣;看到有人在篮球场打球,你会因为他们激烈的动作和饱满的状态,自己也彷佛被带到场上,想去一试身手。 甚至手机上的一个视频,就能把你带入其中,情绪也跟着起伏。
共情甚至是对于心理咨询师的基本要求,但哪些方式可以算作共情,感受到什么程度可算作共情,学界一直没有达成共识。
从神经科学角度看,共情是人类生来就有的一种能力。镜像神经元是在二十世纪末,由意大利著名神经科学家贾科莫·里佐拉蒂为首的科研团队,发现了人类大脑中存在一种名为“镜像神经元(mirror neurons)”的神经元群体,其独特之处在于:当我们做某个动作或处于某种情绪时,与之相关的一组镜像神经元会在大脑里启动;当我们没做那个动作、不处于那种情绪但目睹或听闻他人做那个动作或处于那种情绪时,那组镜像神经元同样会在大脑里自动启动。从而让我们能够感知和模拟他人的情感和行为,这种脑神经镜像反应不受意识控制,很难被意识察觉,但是与生俱来,被认为是我们理解他人之能力的神经生物学基础。
而人的镜像神经元的数量及灵敏度是不尽相同的。有些人可能存在着镜像神经元缺失或灵敏度过低的问题,因此他们无法共情他人的痛苦,感受不到自己行为可能给他人带来的后果。
而与之相反,另一部分人的镜像神经元则可能比普通人更加活跃,而这某种程度上或许意味着天然的“感同身受的能力”。所以当这部分人在角色代入的时候,思维会引导对他人的经历和情绪产生高度的共情,于是就产生了一个问题:在这个过程中你可能需要忘记自我,或者说不由自主的会忘记自我。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尽管共情能力是人与生俱来的,但我们需要有意识的培养共情,不然就会让我们在试图理解别人的过程中很容易代入自己的视角和经历,让自己的思维卷入情绪的风暴中无法自拔,还有可能强加给他人一些我们自以为他人需要的善意帮助。
临床心理学也有共情疲劳的讲法,当你的思维长期且过度放在别人的身上,就会产生过度共情。
举一个例子:对面的人向你诉说他现在生活遇到的困难,你这时候已经在想自己可以怎么帮助人家了别人;甚至你的朋友都还没有主动告诉你他的困难,你就已经基于自己对他的了解开始思考他是不是遇到困难。我之所以说朋友之间可能会让你更加容易角色代入,因为你很熟悉他的成长环境,家庭情况或者说长期交往给你造成的认知偏差。你会经常被思维带入他的生活情境,并会因为你臆测的各种问题而感知各种情绪,不自觉地卷入他人的负面情绪,你把自己代入他人,即使没事的时候也会替人家操心很多问题。这些问题在对方看来可能都不是问题或者根本都没有遇到。对他人过度共情,会失去自我,失去边界,感觉自己没价值,生活空虚没意义。
再比如伴侣之间的确需要共情,但是长期的过度的“角色代入”,你可能会逐渐失去耐心,你会感到厌倦和疲惫,因为你一直在努力理解并满足伴侣的情感需求,但对方却不一定能给予你同样的感受。久而久之你可能会失去一种心态的平衡,会失去自我认同和价值感。即使外在的你嘴上说着不一定会需要同样的回报,但这种思维惯性会让你痛苦,有可能会对情侣关系造成影响,但这些并不是对方的错,只是你却得不到足够的回报和肯定。当你过于关注伴侣的情感状态时,可能会放弃自己的利益和价值观,以迎合伴侣的需求和期望。这种情况下,你可能会一直在为了伴侣的幸福而牺牲自己的利益。
你买过一个基金,当时一直在涨,你告诉同事后,他也买了,但最后还是赔了钱。当你知道后开始寝食难安,产生强烈的愧疚感。你会把同事赔钱的直接原因关联到你一开始告诉他,你的思维直接代入到朋友现在的境遇。如果不能从这样的思维中抽离出来,肯定会出现焦虑抑郁情绪。
这种思维会引发极度的内耗,让我们疲惫不堪。注意力很难集中。思绪一会飘到这儿,一会飘到那。你会变得敏感,容易惊恐,很难理性客观的看待事物。
当我们长期并且过度被“角色带入”的思维影响,我们便很难清晰分辨你自己和其他人体验的区别和界限,所以这会导致你过度体会他人的心理状态,但同时意识缺少你自己的情绪和感知,这个过程可能在你不经意之间,通过思维模式的影响不断扩大,以至于最后很难走出来。
共情包含着尊重、接纳和理解,但这并不包括你要去承受其他人的一切,因为我们终归是独立的个体,就好像你自己经历的痛苦他人无法感同身受,即使他曾经有过同样的情况,那也只是当时他所要面对的,和你的现在截然不同。
马克·奥勒留在《沉思录》中说道:“不要把你剩下的生命浪费在思考别人的事情上,除非你所做的事是出于共同的利益。不要总是琢磨别人做什么,为什么做,他说什么,想什么,算计什么,如果把注意力分散在诸如此类的事情上,会使我们很难专注于我们的支配能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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